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冻疮及其所改变的战争

2015-01-10作者:莫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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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1 年 1 月 14 日,法国巴黎

在希特勒闪电战的攻势下,法兰西早已沦陷,被迫投降,并割让了一半的国土给德国。而这其中,就包含了巴黎。

此时的巴黎是艺术家云集之地,但德意志的进驻使他们被迫结束了自己的创作。但是也有人不屈不挠地反抗着,比如毕加索。尽管此时已经无法作画,他仍然在其他领域尝试以保持自己对艺术的灵感。

在这一个又长又冷的夜晚,他找出一个旧练习册,写下了诗剧《被尾巴愚弄的欲望》。

必须承认,虽然剧本秉承了他一以贯之的荒诞不经的思想,但是他在文字上的功力显然不及绘画天赋之万一,这个剧本相当枯燥乏味,比如为了表达对寒冷的感慨,整部剧的主题曲只有一句词:

「我的冻疮,我的冻疮,我的冻疮……」

在那个燃料无比珍贵的战争年代里,冻疮几乎成为了堪比鼠疫霍乱的噩梦。

就在毕加索写完这个蹩脚的诗句后不到半年,德军挥师东进,钢铁洪流对准了征服欧洲大陆最后的对手,苏联。

但是希特勒不会想到,这是王朝的开端,也是覆灭的起点。

在炎热的夏天,德军如果滚烫的尖刀刺穿奶酪般轻松地杀入了苏联腹地,苏联红军们苦苦抵抗,拼死拖慢德军进攻的脚步,只为了等待自己最强大的援军。

这支援军,叫寒冷。一百三十年前,正是它挡住了另一位欧罗巴的霸主,拿破仑。

希特勒在莫斯科过圣诞节的梦想破灭后,随着气温急剧下降,德军逐渐开始出现了各种症状。

他们的脸庞、耳廓、手指都出现了暗紫红色淤血性的水肿红斑,不过他们已经没有感觉了,即使摸上去,皮肤也是冰凉冰凉的。

而更可怕的在于,他们的靴子是针对西欧温暖天气设计的,完全无法在苏联的冰天雪地之下保护双脚。

仅仅在莫斯科战场,就有近十万德军因为寒冷丧失了战斗力,而这些宝贵兵力的非战斗性减员,也最终为斯大林格勒的反击胜利拉开了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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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 脚趾冻疮

顾名思义,冻疮,是因为寒冷导致的皮肤疾病。

我们的皮肤之所以能在冬天保持住 30℃以上的温度,是源于大脑中枢对体温的调控作用。而身体在低温中调节体温的途径,主要是血管的舒张与收缩带来的血流变化。

当皮肤直接暴露在零度以下的低温中时,血管会剧烈收缩,这让局部皮肤严重缺血,鼻尖、耳廓、手指、脚趾这些部位血液供应本来就少,受到血管剧烈收缩的影响就更大。这些部位淤血,就会变成紫红色。

时间久了,局部的皮肤细胞之间、细胞里的水分会结成冰晶。越多的水结成冰,细胞所处的液体环境浓度就越高,细胞里的水就会不断被吸出来,造成局部的细胞群失水死亡,这部分皮肤就会被破坏,颜色苍白、摸上去冰凉,又麻又痛。

如果有幸没被冻死,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人回到温度为零上的环境之后。冰晶的融化伴随着皮肤的坏死,局部皮肤会又红又烫,同时或痒或痛。如果冻伤皮肤很深,就会出现水疱,皮肤的感觉甚至会消失。如果连内层的肌肉甚至骨骼都冻伤了,皮肤会逐渐变黑、变干。

假如皮肤坏死的范围很大,剧烈的炎症反应还会引起严重的全身性症状,比如休克。

而冻疮最容易影响的部位,就是双脚,尤其是脚趾。

战争时期,脚趾出现冻疮,往往意味着单兵作战能力大幅下降,甚至彻底丧失战斗力。不仅仅是德国如此,在抗美援朝中,中国有超过 97%的冻伤减员都是下肢冻伤。甚至,曾经有过负责伏击逃兵的部队因为埋伏时间太长,全部被冻死的惨剧。

而除了寒冷,冻疮的另一大诱因,就是潮湿。

1915 年,一战如火如荼,土耳其的奥斯曼帝国摇摇欲坠,但其扼守亚欧,乃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
在英国海军大臣的号召下,英法联军从 4 月开始,对达达尼尔海峡进行了登陆作战。

而土耳其亦非易于,他们在德国将军冯 • 赞德尔斯的指挥下,进行了殊死的抵抗。

半年的消耗战消磨了双方的兵力和士气,在打与不打之间,时间来到了 11 月。

老天开始展露他的威严,从暴雨开始,到雨夹雪在,再到暴风雪。

在湿度极大的环境下,无数英军出现了冻疮丧失战斗力,也直接导致英军最终于 12 月 19 日撤退。史称「加里波利战役」。

而这场暴风雪的最终结果,就是让主导这场战役的海军大臣被调离内阁,扔到法国服役。

这位海军大臣的名字叫做温斯顿 • 丘吉尔。

历史,在这一刻走向了转折,

冻疮的预防,其实并不难。

我们生在和平的年代,已经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这些极端情况,但是,冻疮仍然会不时出现在我们的身边。冬天里,在我国潮湿寒冷的南方,冻疮非常常见。

你可能会疑惑,又不是战时的苏联,零上气温怎么也会导致冻疮呢?

实际上,发生在严寒的苏联战场上那种可导致皮肤坏死的冻疮,在医学上被称为「冻结性冻疮」,而在又湿又冷的我国南方普遍发生的冻疮,则被称为「非冻结性冻疮」。

当我们的皮肤长期处于寒冷又潮湿的环境中时,即使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上,皮肤下的血管也很容易因为寒冷而持续收缩,导致局部血液循环停滞。大量血液淤积在皮下,含氧更多的动脉血过不来,含氧很少的静脉血又出不去,局部的皮肤会长时间处于缺氧状态。这会导致皮肤调节温度能力下降,乃至小血管闭塞坏死,局部皮肤产生溃疡,于是就形成了冻疮。

其实预防的方法也非常简单,无非是三点:

1. 保暖,要知道苏联军队本土作战的杀手锏就是羊毛靴加厚毡袜。冬天别嫌臃肿,也没必要总是露大腿,该裹严实点就裹严实点。但是也别穿太紧的衣服袜子影响血液循环。

2. 保持肢体干燥,尤其是在雨雪天,要穿防水的鞋子,防止脚趾长期泡在水中。

3. 锻炼身体,增强体质。

尽管预防并不难,治疗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。

冻疮,尤其是反复发作的冻疮,治疗一直是属于「奇怪的疑难杂症」一类,至今仍未有十分明确的治疗方案。

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,出现冻疮后不要立刻用热水浸泡,以免发生烫伤。而应该使用温水(约 40℃,手不觉得烫即可)。在浸泡过后,更应该避免再次暴露在寒冷以及潮湿的环境中发生二次损伤,尽可能保持在温暖的空气中(如有空调、暖气的房间)。

对于反复发作的冻疮患者,可以使用血管扩张剂,如烟酸、硝苯地平等,扩张动脉,缓解血液淤积、停滞症状。

而局部治疗,也要遵循抗炎消肿、促进循环的方法,市场上已经有许多不同品牌的冻疮膏,但此类产品效果也是因人而异。山莨菪碱也有一定疗效。

在如今相对和平的年代,寒冷这个敌人仍然不可小觑。每年冬天,我国高原及北部地区的军队都会进行抗寒训练,以保证身体在极端条件下仍然能够有足够的温度调节能力。

在军队征兵时,冻疮也成为了一项常规检查项目。

二战电影《登陆之日》里,被关押在西伯利亚集中营的日本关东军,一旦被发现长了冻疮,就要被处死。也正是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中,50 万关东军俘虏有 6 万人葬身于此。

不远的远方,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的大雪仍在飘扬,斯大林在于已经成为了英国首相的丘吉尔谈笑风生。

土耳其在二战中仍然与德国站在了一起,却最终在德国覆灭叛逃。最终在不久后加入了北约,成为了英美的小弟之一。

仿佛没有人记得,在 1951 年的那一场暴风雪。

而无数我们的先辈,仍然埋葬在远方他们曾为之奋战的的土地上,在朝鲜的寒风中凝固成了一座座不朽的丰碑。

责编:丁若水

作者:莫然

该文章由作者独家授权丁香园使用,拒绝其它任何形式的转载

题图源自:wikipedia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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