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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济医院光谷院区院长刘继红:努力站好自己的一班岗

2020-04-30作者:丁香园

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光谷院区(以下简称同济医院光谷院区)是为新冠肺炎定点治疗的医院。2020 年 2 月 5 日晚,院长刘继红接下重担,开始了院区的改造。2 月 9 日,由 6 个省市两千多个医护人员组成的 17 支医疗队进驻医院。

刘继红作为同济医院光谷院区院长,1 月初扩建发热门诊,优化诊疗流程,共接诊 1 万余人次,减少交叉感染。2 月初,主动申请将院区作为危重症定点收治医院,3 天完成 828 张病床改造,带领 17 支国家医疗队和同济医院医务人员,通过关口前移、多学科合作和精细化管理,积极救治重症危重症病人,救治成功率等各项医疗及管理指标均位于前矛,被誉为「同济医院光谷院区救治模式」,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专门发文推广,受到各级领导肯定和央视等媒体专题报道。

在整个疫情期间,同济医院光谷院区具体采取了什么措施,摸索出的「三个法宝」是如何落实到每个患者身上的,那么多的医疗队是如何高效合作的,医院又是怎样确保院区医护无一人感染的?以下是武汉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光谷院区院长刘继红的分享:

不能有一个短板出现

疫情发生之后,我们同济医院光谷院区做了这样几件事:成立了战时医务处,战时补给部,队长联席会。每天上午开联席会,负责解决各个医疗队遇到的实际问题,下午开医务处的会,这些会每天雷打不动,一直开了 50 多场,同时病情讨论会也每天开。

新冠到目前为止都是没有疫苗,没有特效药,在这种情况下,只能边摸索边总结。我们在观察病情的过程中逐渐发现,必须要把各个系统,各个器官都保护好,不能有一个短板出现,有一个短板出现这个人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。

在疫情发生不到一个星期,我们整个团队都认识到了这个问题,所以我们成立了8 个小分队,比如插管队、护心队、护肾队等,这些小分队负责各个部位,同时强调仔细观察,提前预测短板提前切入。

比如说心脏有问题就早一点防治心脏问题,呼吸问题就一定早点插管,肾出现问题了就早做透析……目的就是要不断地保护短板,把短板稳固之后一般病人的情况就会逐渐平稳,直至康复。

所以我们结合实际经验,总结了「三个法宝」:第一是关口前移,要提早了解病人身体各个系统的实际状况,提前预测可能会出现的问题;第二是多学科合作,把心肝肾各个系统的疾病都处理到位;第三就是精细化管理,每个病人要有责任医生和护士,把每个细节都处理到位。这三点组成一个连环系统,一直持续到最后病人平平安安才结束。

出现了这样的疾病,不要指望什么灵丹妙药,也没有什么方法能一劳永逸,一定是大家齐心协力,对病人的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把各个系统,把各个问题都精细处理到位,才能让这个疾病得到控制。

刘院长参加重症救治新闻发布会

图源:受访者供

病例讨论,每天至少一场

在早期,我们对病毒的致病因素不是特别清楚,但是生命等不得。有的患者症状来的很快,在开始查房的时候还是好好的,等查到他所在的病房,可能人就不行了。

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,我们就只能通过大量分析、研究病例,去尝试着摸清这个病的规律。所以我们医院的病例讨论会,每天至少进行一场,要求各个医疗队的医务处长、专家都来参加。

我印象比较深的一个病例是一个 20 多岁的小姑娘,新冠入院,同时还患有未分化结缔组织病、2 型糖尿病、肝功能不全、凝血功能异常、贫血、高血压等,而且她的血白细胞水平也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。新冠病毒的入侵又有可能触发炎症。

她来的时候奄奄一息,整个身体肿得像电灯泡一样,我们进行病例讨论的时候,看到她的照片,真的是面目全非,特别痛心。当时我就想,她还这么年轻,我们一定把她救过来。

我们在 2 月 19 日将她的情况拿到全院讨论,请大家一起支招。当时大家对她的治疗方案也讨论得很激烈,最后这个女孩的主治医生根据讨论意见,一直在细致地调整治疗方案,到 2 月 28 日,小姑娘救回来了。

后来我想,这其实就是我们慢慢地找到了方法,所以后来死亡率是很低的。我是个泌尿科医生,在每天的病例讨论过程中我也有很大的收获,因为讨论病例是越讨论越明白,在大家头脑风暴的过程中,我也学到了很多。

武汉同济光谷院区的疑难危重病例讨论会

图源:受访者供

事情当天说好要马上办的,就一定要办到位

国家卫健委给我们医院委派了 17 个支援医疗队,负责医院里 17 个病区。这些医疗队来自浙江、上海、福建、山东、广东、江苏 6 个省市,每个医疗队 30 名医生,100 个护士,一共 2349 人。

大家初来乍到,对彼此之间的人员、设备和工作方式一开始也不是很熟悉,加上我们医院自己有的近 800 名医务人员,所以把这 17 个队伍统筹起来也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。

人员多,事情也会多,我们同济有自己一系列的医疗常规,比如病例讨论,查房制度,护理制度……每个医疗队也是由不同医院的医护组成,大家的工作方式和程序也有很大的差别,再加上又是在外地,难免也会有生活习惯上的不适应。

但大家都是一心想要救人,所以我们就努力帮助大家快速熟悉和磨合——我们以同济本身的医疗常规为基础进行推广,本院医护一对一跟班外地医疗队,同时我们尊重并协助各个医疗队自己的工作展开,这样的搭配也让各个医疗队慢慢地感受到了我们的工作氛围和作风,合作起来也就越来越顺。

我是一个外科医生,职业习惯就是雷厉风行,为了保证效率,任何事情只要当天说要办的,就一定不过夜且一定办到位。比如外地医疗队对我们的信息化系统不熟悉,我们就成立小组一对一地培训;有的医疗队的防护服带少了,我们医院有的就马上拨……

其实很多都是细节,但是问题的及时解决也会给大家一种安心和信任,所以我必须做好服务,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,尽量不让他们的精力分散。

刘院长参与隔离病区的会诊

图源:受访者供

事关生命,不能不督导

到我们医院来的 17 个医疗队,由 145 家医院组成,医务人员的来源很广,专业也很广,各个科室的医生都有。一开始大家不熟悉,对彼此的能力和负责度也不了解,所以为了保证工作的有效性,我们还设立了督导组。

有人可能会说,医生做那么多每天还督导会不会不人性化。但这就是医疗常规,医疗督导控制小组,这是一个医院必须的,和生命有关的事不能不督导。

我自己也在各个医疗队间循环查,查几次之后就知道大家的风格了。做的好的队伍就请他们面向全院进行经验介绍,大家一起互相学习、讨论,才能让我们的死亡率降到最低。

我们每天开医疗会,我会从高到低念每个队的死亡人数和病死率,所以大家压力都很大。那段时间,我是想见他们又不敢见他们,见他们我的个性和要求让他们压力很大,不见他们,我又怕有些细节没到位。

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,病死率都是相对的,有时候也不是我们医生可以完全控制的了,这个数据也只能做一个指标。我是非常相信的大家的专业能力,只是我这样说了,每个医护之后的 24 小时就会把各个指标看得更细,包括病例的分析也会更详细,精细一点问题就会少一点。

有一次, ICU 队长给我说,刘院长我至少留 10 个病人,我当时还想,他们负责的病人比较重,可能一个都留不了,但结果都超额完成了任务。

我们这 3000 多人,都是在这次疫情中互相学习,当时有队员给我发微信,说在这段时间学习了很多,也影响了他的职业生涯。

最后分开的时候,我对所有的队员说,我性子急,说话直,可能在工作中冒犯了大家,我说对不起大家,请大家原谅。念这句话的时候,我自己念得眼泪快出来了,因为我知道我的个性直肯定还是伤害了不少人,但大家在为一个目标奋斗的过程中也逐渐了解了我这个人,所以大家对我也很理解和包容,这也让我非常感动。

刘院长参与隔离病区的会诊

图源:受访者供

 我来做一点事情,但做得还不够

现在回头看,对于同济医院光谷院区在疫情期间的表现,我还是比较满意的。因为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尽力去做了,但遗憾的是在早期,我们对病毒不了解,也没有经验,有很多病人我们挽回不了。

如果现在你问我,我肯定知道怎么去处理,但当时没有经历过,真的就只能摸索。那段时间,来的病人也很多,最多的时候医院住了 800 多个病人,医护人员都是一批接一批地轮着。

为了方便办公,我在我的房间打了个行军床,离病房只有 50 米都不到,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被感染。后来在大学招待所也住过,最后所有医疗队撤离了,我才去的隔离酒店,隔离了 14 天之后终于回了家,这个时候我离开家已经两个多月了。

我儿子也在一线,也住在宾馆,我们都不敢回去,怕万一有什么情况传染给家人,因为我的儿媳妇还怀着孕。

其实很多事情,只有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同身受。这次抗疫,我进隔离病房工作过,体会过长时间穿隔离服的感受,所以我特别能理解、心疼我们的医护人员,也特别注重对他们的保护。

比较欣慰的是,我们光谷院区没有医护人员感染。在院感方面,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科学防护,大家重视起来,关键时期人人警惕,做好措施,也不用过度防护。我在医院都是标准一级防护:口罩、帽子、白大褂或是一次性隔离衣,同时再注意一下手卫生,基本上只要真真正正地把这些做到位,其实就已经足够了。

这段时间虽然待在医院里面很辛苦,但我觉得我必须要做一点事情,只是我觉得做的还不够。在这次主战场的武汉,很多医护人员的想法可能和我一样——你说我是英雄,那自己究竟算不算英雄?我说我不是英雄,在自己家门口做点事情算什么呢?

可能有的人会说,但是你还是做了那么多事情呀。我想说,那些事都是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应该做的,我只是在努力站好自己的一班岗,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。我也相信,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,把自己分内的每一件事情做好,疫情就会好转,我们的国家也会更好。(责编:joy)

作者:丁香医生

题图来源:央视新闻截图

本文转载自「丁香园」公众号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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